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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4年2月6日 星期四

梁嘉裕:教育界的「無間道」

「你話三年。三年之後又三年,三年之後又三年,十年都嚟緊頭喇老細⋯⋯」《無間道》
在很久以前的教育界內,無論你是學位教席或文憑教席,都是長約制的。長約制的好處是可以參與津貼學校教員的公積金,當中政府供款是按年累進的,年資滿十五年後每月可獲政府15%的供款,再加上所謂「遲來先走」的原則,只要你有足夠年資,又肯願意留低,根本沒有人可以逼你辭職(犯刑事案或嚴重違反操守除外)。
可是在2000年後的縮班殺校危機下,教育局怕長約制會製造行政麻煩,逼不得已立下極壞的先例,就是不增設常額教席,而是批出各種不同的經費,容讓學校自行按需要聘請老師,這些教席都只是一年或兩年期的合約形式。所以同一間學校裏,在校年資較淺的老師通常都是「合約制教席」(詳見進師盟另一篇由盧日高老師撰寫的《合約教席的由來》)。
自此,合約制教師頓成了學校裏的「新邊緣人」,他們和常額制老師的待遇具天壤之別。對合約制同事之間的悄悄話可能是:
「咦,陳老師『入咗隊』未啊?」
「喂,呢間學校仲有好多contract位,年資比你高的都仲排緊隊,你都係唔駛諗,外面有好路數,識做了。」
「李sir嚟咗呢度六年都未入到隊?」
「六年都未入到隊?」,不是開玩笑。校長每隔兩年要為合約老師進行appraisal,像「照肺」般,由表及裡,從教學效能上、行政管理上、策劃活動上都鉅細無遺地進行地毯式評估。
第一次appraisal後,校長會和你解釋:「家陣我地條入隊清單仲長過公屋輪候冊。不過學校就申請到一啲funding,我諗只要你肯有心去做,我哋唔會叫你走。就算有常額位,如果一縮班,有常額都要走啦。」咁四年後呢?六年後呢?只係「人肉錄音機」重覆返以上的說話而已。所以,「兩年之後又兩年,兩年之後又兩年,六年都嚟緊頭喇老細⋯⋯」。
「明明Miss Chan都有Perm GM,佢入校三年,我就六年,點解我仲要等?」
「因為人地係英文科嘛,我都要按返個科目機制分配職位,否則沒理由某啲科就個個GM晒,有啲就全Contract嘛,所以,如果你地科一有位,我即刻加你入隊。」
「我地科最快都要7年先有人退休喎!」
*****
談到Funding,真的很火。Funding從何出?盧日高老師的文章已經交代得清楚林林總總的津貼撥款。而當中最特別的,是整合代課教師津貼(TRG),這個計劃其中一部分是容讓學校凍結不多於10%的職位(以一所60人編制的中學,即有6個職位受凍結),凍結職位後改以撥款方式去紓緩人手的問題。以現時條例來說,若凍結普通職級,可獲之撥款為起薪點和頂薪點的平均數;若凍結晉升職級,則可獲相等於起薪點薪金的撥款。而善用這筆撥款,隨時會增加另外五至六位合約制教席。
這筆撥款,可以說是某些新入職老師的救命符,也可能阻礙了不少在事業發展中屬萌芽階段的老師,減了是他們「入隊」的機會。
有一些學校很「民主」,容許教師就此事公投自決,在校務會議中以舉手方式表示立場。從每人立場來說,已在校內發展穩定,不望晉升的,好自然想請多些同事紓解課擔;在校內剛剛起步的,擔心少了一筆撥款會令自己加速離開,所以也會舉手支持;可是正期望升職的或入隊的同事來說,當然他們渴望職位上的穩定。只可惜,對不起,這些人只屬少數,雖然不願意,所以他們不得不服從。所以這個民主機制下的確有一班弱勢社群,同事之間也製造了不必要的不和諧。
*****
一名臥底,就是要拋下原有當警察的理想,自願為打擊罪案而改變身分,若被江湖老大揭破身分,更會無聲無息的犧牲生命。一名教學助理,就是要先放棄教師的待遇,自願為完成教育理想而降低薪津要求,隨時被教育界用完即棄,犧牲了寶貴的青春。
臥底隨時復職無期,教學助理卻因為教師職位淨流失,趕不及「影相」,成了一年一校的遊牧人士。試問他們怎樣對自己的教育環境有歸屬感?
一群教育同業者,暫不介意自身利益,努力貢獻教育界,但教育界待他們公平嗎?請政府還是盡快增撥資源,好使人人同工同學歷同酬,全學位教席,全常額教席,連教學助理也有其薪級,那就世界大同了。
(本文曾於2014-02-06刊載於《香港獨立媒體》。)

2014年1月29日 星期三

梁嘉裕:教協再不能固步自封了


一月中,早已把6F班的物理課程教完。在最後一節,我為他們講解2013年長題目的答題重點作最後的叮嚀,而在「孖堂」之間的小休,我把一早預備好的祝福送給學生。

文浩:「B. Leung,新年派利是?」
B. Leung:「係啊,特登留返最後一堂先派。」
Rambo:「硬嘢嚟喎。」
B. Leung:「呢封叫『過4利是』,唔係『個4』,係『過4』。祝大家科科『過4』!」
Rambo自作聰明:「乜唔係應該『過5』咩?」
B. Leung:「過咗5就會變6,乜你有Lv 6咩?」
Rambo再次插咀:「6咪即係5*囉!」
B. Leung:「何只一粒星,我送夠兩粒星俾你。」
芷晴:「你將兩毫子當係星星?會唔會係咁啊?」
B. Leung:「總之『過四』『雙星』,你明白啦!呢條橋,我同我老婆一齊諗出嚟架。佢上年派咗俾佢班中六同學仔,佢地好受落。我信科學,唔信怪力亂神,但我信「正能量」,中國人過新年祝福的目的,就係用「正能量」驅趕「負能量」。」

三年日子不短,這群小伙子的確成長了不少,俊俏不凡有之,亭亭玉立有之,可是,他們同樣年少輕狂,不論行為或態度,仍有很多地方需要給予指正。過程上,我失望過、痛罵過、勸導過、心淡過、重燃過,也曾經因而傷害過彼此的關係。不過,說到最後,畢竟這是人成長必經之階段,而他們亦理解我的苦口婆心,希望他們畢業之後,仍能堅持學習,追求進步。

十載耕耘,教學上有些做得不俗的,但亦有很多做得未夠仔細,還要再下苦功,例如有學生向我表達對物理概念解釋得未夠仔細,亦同時要好好整理自己的講義。在這個追求進步的過程中,我找到生命力,覺得自己仍然很年青。

大多數人都渴望自己成功,我亦不例外。可惜我的胸襟仍未夠廣闊,有時會顯得很愛面子,被人直斥時會使我十分尷尬,尤其當接受長輩及上司之批評或意見時,其實我會顯得有點不耐煩。幸而,我一直深信「忠言逆耳利於行」的道理,所以我真的心底感謝他們──沒有他們的冷嘲熱諷,我還以為自己「真的很了不起」。

談到這兒,不得不提起我一直愛護的教協。感謝陳漢森老師的推薦,讓我可以當上教協理事兩年,可是辜負了陳老師的厚愛,在39人理事會中,每次嘗試發言,可是意見不獲重視,頓感人微言輕,半年後已萌生去意。及後教協在政改方案和反國教事件中的立場落後於社會形勢,而在林慧思老師事件中顧左右而言他,進退失據。以上種種事件,令我們工會的聲望在數年之間江河日下,讓我覺得教協扮演不了本應肩負的角色。這一切一切,不僅令我對現時教協主事者感到失望,更使我曾出現退會之念頭。

本應心死,幸得德賢兄鼓勵。「與其消極求退,不如積極面對!」分析形勢後,發現教協長久以來缺乏競爭,處事方式可能已經不合時宜,變得因循:不少監事與理事份屬友好,變得小罵大幫忙。為了製造競爭之力量,令大家一起進步,我跟其餘十八位朋友決意坐言起行,挺身而出。目的不是為了奪權,不是為了分裂,而是尋找令教協進步的良機。

有人冷言:「你既然不認同教協掌權的一伙,理應道不同不相為謀,為甚麼不另起爐灶?」我反問,現時已經有教評教聯教協,再有第四個組織的出現,豈不是讓教育議題更難聚焦?更重要的是:教協不是個別人士的私器,而是屬於九萬教協會員的公器。我們不是想奪去某人的權,而是想將選擇權交還給會員。

在渴求民主公義的聲音日隆,面對紅色力量的進擊,教協再不能固步自封了。我們即使不激進冒進,但也要時刻力求進步。事實上,社會需要廣納民意才能進步,而教協亦需要廣闊的胸襟才能發展。

陳老師,雖然你我今日是競選對手,但希望你不以我為敵人,因為我知道你善於理解學生的想法,亦能理解我的想法。無論我們進師盟獲不獲勝都好,希望在大家互相砥礪下彼此進步。


新年將近,除一團和氣之外,我更想給教協這種「正能量」。祝願大家「新年進步」!

(本文曾於2014-01-29刊載於《香港獨立媒體》,並以標題「祝大家『新年進步』」於2014-02-01刊載於《主場新聞》。)